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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先给沈安倒了一杯茶，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，端起来喝了一口，像是闲话家常一样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沈姑娘今年多大了？”

    “十六。”

    “十六岁，比我女儿还小两岁。”孙万里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温和，“在苍梧城住了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“从小就住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家里还有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人了。一个丫鬟，一个邻居大娘。”

    孙万里点点头，没有追问。他不是真的关心沈安的家世，而是在通过这些问题判断她的性格和底牌。一个十六岁的姑娘，没有家人、没有靠山，能在苍梧城这种地方活下来，还能种出品质那么好的灵草——要么是天赋异禀，要么是背后有人。

    他倾向于前者。

    因为万宝阁的情报网已经把沈安查了个底朝天。她母亲确实是个修士，但修为不高，早就去世了。她父亲是沈家旁支的平庸子弟，也死了。她没有任何背景，没有任何靠山，连沈家都抛弃了她。

    她就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十六岁的姑娘，靠着一枚母亲留下的戒指，从被人欺负的废物庶女，变成了苍梧城谁都不敢小看的人物。

    孙万里在心里叹了口气。这丫头，不简单。

    “沈姑娘，”孙万里放下茶杯，切入正题，“我这次请你来，是想谈谈你的灵草。”

    沈安没说话，等着他继续。

    “你卖给柳三娘的那些灵草，我见过样品。”孙万里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，语气也郑重了很多，“上品凝露草、极品凝露草、上品回灵草……品质之高，连我都很少见。我在万宝阁做了二十年，经手的灵草数以万计，能达到这种品质的，不超过百株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看着沈安的眼睛：“沈姑娘，我想知道，这些灵草是你种的，还是另有来源？”

    “我种的。”沈安说。

    孙万里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。

    “你的灵田在哪里？规模多大？产量如何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沈安笑了笑：“孙执事，这些是商业机密。”

    孙万里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客气的、应付的笑，而是真心的、带着欣赏的笑。他放下茶杯，摇了摇头，像是拿沈安没办法似的说：“好！好一个商业机密！沈姑娘，你虽然年轻，但比很多做生意的人都明白。”

    他收起笑容，正色道：“那我不问了。咱们直接谈生意。”

    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合约，摊开在桌上。合约是用上等的灵纸写的，字迹工整，条款清晰。沈安扫了一眼，发现条款写得很细致——供货数量、供货频率、品质要求、价格、付款方式、违约责任……一应俱全。

    “沈姑娘，万宝阁想跟你签一个长期独家供货协议。”孙万里指着合约上的条款一条一条地解释，“你的灵草，只卖给我们万宝阁。价格比市价高两成，而且我们可以提供资金支持、物资支持、甚至保护。”

    沈安没有看合约，而是看着孙万里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独家供货？也就是说，我只能卖给万宝阁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卖给柳三娘？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卖给散修集市？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卖给我自己认识的人？”

    孙万里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如果是你自己用，可以。如果是送人，也可以。但不能卖。”

    沈安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她早就猜到会是这个条件。独家供货，意味着万宝阁垄断了她的灵草，别人买不到，只能从万宝阁手里买。万宝阁转手一卖，利润至少翻倍。

    好处很明显——价格高、渠道稳、有万宝阁做靠山。签了这份合约，她就是万宝阁的人了。沈家不敢动她，别的势力也不敢轻易动她。血煞宗？万宝阁虽然不掺和正魔之争，但血煞宗也不会轻易得罪万宝阁——万宝阁的生意遍布正魔两道，血煞宗也需要从万宝阁买东西。

    坏处也很明显——独家供货意味着她失去了议价能力。一年后合约到期，如果万宝阁压价，她连换买家的机会都没有。除非她不种灵草了，但那是不可能的。

    沈安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孙万里没有催她，端着茶杯慢慢喝茶，给她足够的时间思考。

    “孙执事，”沈安终于开口了，“独家供货可以，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孙万里放下茶杯，正襟危坐：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独家可以，但不是永久独家。我们先签一年。一年后，再谈续约。”

    孙万里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他不是没想过要求签三年或五年，但他看得出来，沈安不是那种能被轻易糊弄的小姑娘。她既然提了一年，就说明她已经想清楚了。强求更长的期限，只会把关系搞僵。

    “第二，”沈安伸出一根手指，“价格不是高两成，是高五成。”

    孙万里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沈姑娘，高五成太高了。万宝阁虽然利润不错，但也经不起这么高的成本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高。”沈安打断他，语气平静但坚定，“孙执事，您见过品质比我更好的灵草吗？”

    孙万里沉默了两秒，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那您觉得，我的灵草加工成丹药卖出去，万宝阁能赚多少？”沈安看着他，“至少翻倍吧？高五成，您不亏。”

    孙万里又沉默了几秒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然后说：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沈安知道他同意了。不是爽快地同意，而是“你继续说我考虑考虑”的那种同意。但以孙万里的精明，如果觉得不划算，他会直接拒绝，不会说“继续”。

    “第三，”沈安竖起第三根手指，“万宝阁要对我的身份和灵草来源保密。任何人问起，都不能说是我供的货。”

    孙万里这次没有犹豫，直接点头：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保密，对万宝阁也有好处。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万宝阁有一个能种出极品灵草的灵植师，那万宝阁的麻烦会比沈安更大。正道宗门会来挖人，魔修宗门会来抢人，散修会来偷灵草——万宝阁再强，也架不住全天下的觊觎。

    “就这三个条件。”沈安说，“孙执事，您考虑一下。”

    孙万里没有考虑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伸出手：“沈姑娘，成交。”

    沈安也站起来，跟他握了握手。

    合约当场修改，当场签字。孙万里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，打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千块灵石。

    “这是定金。”孙万里说，“第一个月的货款，外加签约奖金。”

    五千块灵石。

    沈安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灵石，心里乐开了花，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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