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故土-《北归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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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会了。”澧诚说。“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。”

    澧欲的眼泪掉下来了。没有声音,顺着脸颊淌下来,滴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。他没有擦,由着它流。澧诚也没有松手,只是攥着,不紧不松,像小时候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一样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澧欲松开手,用袖子擦了一下脸。他的眼睛还是红的,但他的声音已经稳了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“皇兄,”他说,“朕要册封你为亲王。”

    澧诚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朕已经让礼部拟了旨。澧诚,皇兄,澧国的大皇子,理应册封亲王,留在澧都,留在朕身边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和他平时在朝堂上一样。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,不是泪,是怕——怕被拒绝。

    澧诚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的风停了,灯芯烧久了,噼啪作响。他把手从桌上收回来,搭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“我不要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澧欲的手指收紧了。

    “我不要亲王,不要封号,不要封地。我只要一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“澧诚。”他说。“我的名字。父皇给我取的名字。我要把这个名字拿回来。其他的,什么都不要。”

    澧欲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澧诚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右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着,小指上那块胎记在灯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
    “我在北疆住了十年。”他说。“定州的风沙,比澧都大。城墙被吹得发黄,街上的人说话嗓门大,和澧都的温吞不一样。那里的冬天很冷,冷到泼水成冰,但屋子里烧着炕,暖和的。那里的夏天很短,短到还没来得及穿单衣,就要换夹袄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澧欲。

    “那里才是我的故土。”

    澧欲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长子了。我离开太久了,宗庙里没有我的位置。但边疆有。镇远侯守了二十多年,该歇歇了。我去替他。”澧诚淡淡地说,仿佛说得不是自己。

    “可是——”澧欲的声音有些急,“林先生说,要朕留住你。朕答应了林先生的。”

    澧诚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那种大笑,是嘴角微微翘起来,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,很淡,很短,但那是笑。他这辈子很少笑。在定州十年,澧桓说他是个闷葫芦,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。在北岳,岳政说他话太少,像一把没开口的刀。在甘州,陈怀远说他从没见过这么不爱说话的人。他很少笑。但这次他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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