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故土-《北归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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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良这个老头子,”他说,“太固执了。”
澧欲看着他笑,自己也笑了。笑得很轻,很短,但确实是笑。两个人对坐着,笑着,笑着笑着,眼眶都红了。但没有哭。他们已经哭够了。
窗外,天快黑了。天边烧着一片云,红得像血,又像火。澧诚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风灌进来,凉飕飕的,吹在他脸上,吹在他那道新结的痂上。他看着那片云,看了很久。
三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城楼。”
澧欲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。他没有叫人跟着,没有换衣服,穿着那身玄色常服,跟着澧诚走出了御书房。
城楼在西边,不高,但能看见整个澧都。夕阳从西边照过来,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城内的屋顶上,投在城外的旷野上。城内的街巷纵横交错,像一张网。城外的官道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,延伸到天边,看不见尽头。更远处是山,青黑色的,一层一层地叠上去,最远的那层淡得像烟。
两个人并排站着,手扶着垛口。风从城外吹过来,带着黄土的气息,带着炊烟的味道,带着远处人家烧柴的气味。澧诚眯着眼睛,看着远处。那片山他见过。从北岳回来的路上,他每天都看着那片山。山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,最后到了山脚下,翻过去,就是澧都。现在他站在澧都的城楼上,看着那片山。山还在那里,青黑色的,一层一层地叠上去。
“皇兄。”澧欲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还会回来吗?”
澧诚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远处那片山,看着那条灰白色的官道,看着官道尽头那抹将灭未灭的夕阳。风吹过来,把他的衣襟吹得飘起来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“澧都的风沙没有定州大,但这里的月亮比定州圆。我会回来看月亮的。”
澧欲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手扶着垛口,看着远处那片山。山是青黑色的,夕阳是橘红色的,天是灰蓝色的,一层一层地叠上去,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朕等你。”
夕阳落下去了。天边只剩一抹暗红,像烧尽的炭,还有一点余温,但很快就要灭了。城楼上的风大了,吹得旗帜猎猎作响。澧诚把领口拢了拢,转过身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澧欲跟在他后面,走下城楼。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响着,笃,笃,笃,一下一下的,不急,不慢,和心跳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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